
嘉靖二十七年炒股实盘配资,北京西市,一个67岁的老人被押上刑场。
他曾是大明帝国的内阁首辅,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他的名字,叫夏言。

夏言
行刑前,没有人为他喊冤。皇帝不说话,朝臣不敢动。刀落的那一刻,大明开国以来,第一个被公开处决的首辅,就此消失在人间。
军户之子,凭什么出头
洪武年间,朱元璋搞了一件让无数家庭世代喘不过气的事——军户制度。
规矩很简单,也很残酷:你家祖上是当兵的,那你这辈子是当兵的,你儿子是当兵的,你孙子还是当兵的。军户的身份,刻进了户籍,写进了骨子里,世代相传,没有出路。
除非——你能考上科举。
这是唯一的裂缝,也是无数军户子弟押上一生的赌注。
1482年,夏言出生在江西贵溪一个军籍家庭。
他打小就明白一件事:靠祖宗这块牌子,这辈子顶天了也就是个大头兵。要翻身,只有一条路——读书,考试,进京做官。
说起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
明朝的科举不是闹着玩的。全国每三年一次,能过乡试、会试、殿试三关的,凤毛麟角。多少读书人,白了头发,考到死,连个举人都没捞着。
夏言也没那么顺。他考了一次又一次,失败,再考,再失败。
但他没有放弃。
这不是因为他天生乐观,而是因为他没有退路。
军户的孩子,不靠科举,就只能回头扛刀。这口气,他咽不下去。
正德十二年,公元1517年,夏言终于考中进士。那年,他36岁。
同年考中进士的人里,有不少二十出头的年轻人。夏言算是大器晚成,甚至可以说是"老来得志"。但他不在乎。
考上了,就是考上了。
入朝之后,他被授行人,后转任都察院兵科给事中。这是个言官的职位,负责建言进谏,听起来风光,实际上品级不高,跟真正的权力核心还差得远。
不过,夏言这个人,有一种旁人没有的能力——他能把一个不被人看好的位置,干得有声有色。
给事中这个职务,很多人当成跳板,应付了事。夏言不一样,他把每一道奏疏都写得有理有据,把每一次建言都说得掷地有声。
慢慢地,有人开始注意到这个来自江西的军户子弟。
那个"有人",正是嘉靖皇帝朱厚熜。
青云直上,靠的是什么
嘉靖皇帝这个人,活得很拧巴。

嘉靖
他是藩王之子,靠着臣子拥立才坐上皇位。坐稳之后,他既想掌控一切,又迷上了修道炼丹,一天到晚跟神鬼打交道,觉得自己是天命之人。
迷道教的皇帝,有个特别的爱好——写青词。
所谓青词,就是祭祀天地、祈福消灾时进献给上天的文章,讲究文辞华美、言辞恳切。嘉靖写了觉得好,想找人交流,找了一圈,发现满朝文武,真正懂这个的没几个。
直到他发现了夏言。
夏言不仅能写,而且写得好。青词这种东西,说白了就是命题作文,普通人写出来是公文体,夏言写出来是文学作品。嘉靖一看,如获至宝,开始频繁召见夏言入宫面谈。
两个人谈什么?谈礼制,谈道法,谈治国,谈天下。
嘉靖七年,皇帝动了修饰礼文的心思,却因占卜结果不吉利,一度想放弃。夏言站出来,力主此事可行,还建议皇帝亲耕南郊、皇后亲蚕北郊,为天下人做示范。
这一招,踩准了嘉靖的心思。
皇帝本来就想做这件事,只是缺个人替他撑腰。夏言这道奏疏,既给了皇帝台阶,又体现了自己的政治眼光。嘉靖当即大加赏赐,升夏言的品级,赐四品官服和俸禄。
从那以后,夏言在朝中的地位,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。
他见皇帝的次数,甚至超过了当时的内阁首辅方献夫。这意味着什么,满朝文武心里清楚——此人迟早入阁。
于是,没有人敢再跟夏言为敌。包括首辅方献夫,包括继任首辅李时,所有人都选择对夏言保持客气甚至谦让。
嘉靖十七年,公元1538年,李时病死在首辅任上。
这个位置空出来了。
皇帝很快下旨:由夏言继任,成为大明帝国第三十位内阁首辅。
从军户之家的孩子,到一国之首辅。
夏言用了二十多年,走完了这段路。
上任首辅的第二年,他进献给上天的"仙书"被嘉靖啧啧称赞,当即又晋升少师、光禄大夫、上柱国。这些头衔,很多首辅死后都没机会得到,夏言在任时就统统揽入怀中。
风头,一时无两。
但问题也从这里开始了。
位置越高,摔下来越狠。这个道理,夏言当时大概没想明白。
骄恣误身,裂痕从哪里开始
有一种人,越成功越松弛,越松弛越出事。
夏言,就是这种人。
他当了首辅之后,整个人的状态发生了变化。以前的夏言,写奏疏字斟句酌,见皇帝战战兢兢,凡事小心翼翼。现在的夏言,开始用一种"我已经什么都不怕了"的姿态处理一切事务。
皇帝迟到了,他敢不着急。皇帝生气了,他敢不认错。皇帝要东西,他敢说没有。
这三件事,每一件单拿出来都是小事,但叠在一起,就变成了一颗定时炸弹。
先说第一件事——着火。
嘉靖十七年,朱厚熜带着一众文武大臣去拜谒皇陵。回来路上,需要扎营休息。结果夏言在帐篷里玩火,把自己的帐篷点着了,火势借着东风蔓延,连李时和郭勋的帐篷也一起烧了。
整个队伍一片骚动,朱厚熜勃然大怒。
李时和郭勋的反应很快。他们明白,这时候不管谁对谁错,皇帝发了火,第一件事就是认错,先把皇帝的情绪稳住才是正经。 于是两人赶紧上折子请罪,说自己的帐篷不耐烧,给皇帝添了麻烦,请皇帝消气。
夏言呢?
夏言一封奏疏都没上。
一副"这把火跟我没关系"的架势,神情自若,岿然不动。
皇帝怒归怒,但在夏言面前,却选择了息事宁人。表面上,这件事就这么揭过去了。但是,嘉靖这个人,心里有账,从来不会忘。
再说第二件事——迟到。
嘉靖十八年五月,朱厚熜到北京昌平大峪山游览,点名要夏言随驾。皇帝一大早就出发了,等啊等,等到中午,夏言才姗姗来迟。
皇帝当场炸了。
在皇帝面前放鸽子,这不是失礼,这是僭越,这是藐视。朱厚熜劈头盖脸把夏言骂了一顿,骂他不懂礼貌,枉为人臣。
骂完之后,皇帝还觉得不够。
他开始找夏言的小辫子。
第三件事,银章风波来了。
什么是银章?就是皇帝赏给臣子的一种专属印章,大臣每次写奏疏,都要在上面按上银章,表示对皇恩的尊重。
早朝上,朱厚熜突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,指责夏言写奏疏时从来不用银章。
这个指责,从逻辑上来说有点站不住脚——当年李时把皇帝赐的银章弄丢了,嘉靖也没发作。但现在,他用这个由头发难,醉翁之意根本不在酒。
夏言这回知道理亏,赶紧上了奏疏道歉,说自己工作勤奋,请皇帝别揪着银章不放。
结果,皇帝不仅没消气,反而火越烧越旺。
他不只要银章,还要夏言把历年来的所有手谕全都交回来。
手谕,是皇帝找夏言办事时写的书面文件。按照君臣礼节,皇帝给的东西,臣子应该奉若珍宝,妥善保存。皇帝追缴,本质上是在试探夏言——你到底把这些东西当什么?
朱厚熜料定,夏言一个态度高傲的人,那些手谕搞不好早就当废纸扔掉了。
但他没想到,夏言反手掏出了整整四百余道手谕,分装十二匣,加上银章一颗,完完整整地摆到了皇帝面前。
自嘉靖九年起,一道都没少。
这一下,轮到朱厚熜傻眼了。
他没想到夏言把这些东西保存得这么齐全,更没想到夏言在这种时候突然"表现"了一把,把自己的逻辑打了个措手不及。
皇帝脸上挂不住,心里更不是滋味。
你夏言早就有,为什么不早拿出来?你现在掏出来,是什么意思?是让我难堪?
表面上,皇帝没有继续发作。但从这一刻起,君臣之间的裂痕,已经深到了无法弥合的程度。
还有一件事,夏言始终没搞明白——嘉靖迷道教,但夏言打心眼里对这件事没什么兴趣。 他写青词,是为了讨好皇帝,不是真信。入阁之后,他更是以宰相自居,对各种宗教活动越来越简慢。
皇帝信道,臣子心里不信,还不藏着掖着——这种矛盾,嘉靖看在眼里,记在心里。
此时,一个人正在旁边耐心等待机会。
他的名字,叫严嵩。
河套之争,一局棋送掉一条命
严嵩这个人,活得很清醒。
他早就看穿了嘉靖的性格——顺之者昌,逆之者亡。 而夏言,恰恰是那种跟皇帝拧着来的人。这样的人,迟早要出事,只是时间问题。
严嵩要做的,就是在"时间"到来的那一刻,顺势推一把。
嘉靖二十五年,公元1546年,机会来了。
这一年夏天,陕西三边总督曾铣向朝廷递交了一份奏疏——《请复河套疏》。
河套是什么地方?黄河几字形弯曲处的那一大片土地,水草丰美,地势险要,是历代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。 从英宗年间起,河套地区就被蒙古鞑靼部落占领,此后频繁成为北方游牧势力南下侵扰陕西、山西的跳板,边境百姓苦不堪言。
曾铣的计划,简单粗暴:出兵,打回来。
他详细测算了方案,要修边墙、备粮草、练精兵,预计三年内可收复河套。但这个计划需要银子——整整两千两百四十万两。
嘉靖一看这个数字,心里咯噔一下。
但表面上,皇帝表现出了兴趣。毕竟,如果自己在位期间真的收复了河套,史书上会怎么写他?这笔账,嘉靖算得很清楚。
夏言看到这份奏疏,眼睛亮了。
他想得更远。 首辅这个位置,光靠青词和礼制是坐不稳的,得有真正的边功撑腰。曾铣的方案,正好是他所需要的那块砝码。于是,夏言全力支持,不遗余力地替曾铣鼓吹,还亲自上了《御边十四策》,从后勤补给、边镇钱粮等方面为方案提供配套。
皇帝表态支持,首辅积极推进,收复河套这件事,看起来板上钉钉要干了。
严嵩没有公开反对。他很聪明,他在等。
他在等嘉靖的内心真正动摇的那一刻。
这一刻,没等多久。
嘉靖二十七年,公元1548年正月,皇帝突然变脸了。
没有预兆,没有铺垫。朱厚熜接连下了三道手敕,对着夏言和曾铣连发三问:驱逐套贼,当真师出有名?粮草充足,当真可保马到成功?比起生灵涂炭,曾铣又算什么东西?
语气之严厉,几乎是在直接宣判。
嘉靖为什么突然变脸?
表面上,是严嵩在皇帝耳边吹了风;但往深里看,嘉靖本人就是那个真正的始作俑者。 他好大喜功,却也贪生怕死;他想要边功,却不想承担战事一旦失控的风险;他更怕的是,曾铣手握重兵在外,夏言权倾朝野在内,两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,自己还能不能掌控局面?
这才是嘉靖翻脸的根本原因。
严嵩看穿了这一点。
皇帝刚露出动摇的口风,严嵩立刻跳出来,旗帜鲜明地说:河套根本不可能收复。 说完河套,他顺手把矛头指向了夏言——是夏言一手主导了这件事,是夏言独断专权,胁迫皇上,威逼群臣。
夏言当时傻了。
他没想到皇帝翻脸这么快,更没想到严嵩这刀捅得这么准。他开始上疏辩解,说严嵩当初并没有反对,现在突然把责任全推到自己身上,不公平。
但这时候的嘉靖,已经不想听他说什么了。
皇帝的心思,已经被严嵩引导到了另一个方向。
接下来发生的事,快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曾铣被冠以"结交近侍"的罪名投入大牢。严嵩再接再厉,联合崔元、陆炳,继续在皇帝耳边做工作,说夏言收了曾铣的贿赂,两人勾结,图谋不轨。
嘉靖二十七年三月,曾铣被处以死刑。
夏言知道消息的那一刻,正坐在返乡的船上。
此前,皇帝以"任意妄为、轻视君上"的罪名,已经强迫夏言以礼部尚书的名义提前退休,让他回家养老。夏言以为,事情到这里就算了结了。
但他低估了严嵩,也低估了嘉靖。
听说曾铣被杀,夏言在船上失声痛哭,从车上摔落,颤抖着说出了那句话——"噫!吾死矣。"
他终于想明白了。
锦衣卫的人,没几天就追上了他的船。
夏言被押解回京,沿途连上两道奏疏,声称自己被人诬告,请求皇帝彻查。
但这两道奏疏,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。
皇帝看了大怒,认为他在临死前还在替自己狡辩、诬蔑君上。严嵩趁机再加一刀,彻底断掉了夏言最后一丝生机。
嘉靖二十七年十月,北京西市。
67岁的夏言,被以"结交近侍"的罪名公开斩首。
妻子苏氏流放广西,侄儿夏克承、侄孙夏朝庆削职为民。 一家人,就这么散了。
从这一天起,朝廷再也没有人敢提收复河套的事。
此后数十年,河套就这么放在那里,无人再动。
迟来的昭雪,和一个无法回答的问题
嘉靖二十七年的那把刀落下去,大明朝堂从此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严嵩接过了首辅的位置,一坐就是二十年。 朝野上下,再没有人像夏言那样敢对皇帝硬着来,敢在皇帝面前迟到,敢把手谕完整保存再一次性砸回去。
夏言死后,所有人都变聪明了——聪明得懂得弯腰,懂得看脸色,懂得把"顺"字写进骨子里。
隆庆元年,公元1567年,嘉靖已死,新帝明穆宗即位。夏言的家人上书申冤,朝廷重新审查了这桩旧案。
结论很简单:冤枉的。
明穆宗下诏,为夏言彻底昭雪,复其官职,赐祭葬,追谥"文愍"。被流放广西的妻子苏氏,也在这道诏书里得到了赦免。
但这个时候,夏言已经死了将近二十年。
平反来得再早,也是迟了。
后人评价夏言,往往会说两件事:一说他是严嵩害死的,一说他是被自己的强硬性格害死的。
这两种说法,都有道理,但都没说到根子上。
真正的答案,易中天的分析说得更直接:以嘉靖的做派,他要是没有杀夏言的想法,严嵩无论如何操作,都不可能成功。 严嵩是刀,但握刀的人是嘉靖。
夏言死于严嵩的诬陷,更死于嘉靖的猜疑;死于河套之争,更死于君权那堵看不见的墙。
他一生都在揣摩皇帝的心思,写青词,议礼制,陪祭祀,把皇帝的爱好变成自己的上升通道。 但到了最后,他又用自己的强硬,把这条通道一点一点地堵死。
这是夏言的悖论,也是整个嘉靖朝的悖论。
皇帝需要能臣,但不需要强臣。需要你聪明,但不需要你比他更强。需要你有用,但不需要你让他不舒服。
夏言太有用了,同时又太让嘉靖不舒服了。
这两件事撞在一起,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了。
从军户之子到内阁首辅,夏言用了三十年。
从首辅到西市刑场,嘉靖皇帝只用了几道手敕。
一个人奋斗一辈子垒起来的东西,在皇权面前,轻如鸿毛。
这或许才是夏言这个名字,真正值得被记住的理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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